星期二, 7月 11, 2006

《善意的背叛》電影小說


善意與背叛,兩個對立的名詞,造就了故事的吊詭。沒看電影,卻先看了電影小說。友人深受電影那冷漠的張力震撼;我卻只能從文字中尋找蛛絲馬跡。

故事呈現了各式各樣的拉鋸:母親的保護與操控﹑女兒的反抗與自立﹑牧師的理想與家庭﹑女人的感情與自主。瑞典導演英格瑪.伯格曼(Ingmar Bergman)寫的劇本,演繹了他父母親年輕的歲月,尤其是他那嚴肅而冷漠的父親。身為牧師的父親﹑痛苦的童年,也許解釋了他的電影為甚麼能如此認真地尋問信仰和人生。

看著看著,想起一位為理想舉家移居的朋友,和他妻子。以女性的眼光看這故事,難免氣結。為甚麼女人就得遷就﹑成全和致力輔助男人達成理想?女人就沒自己的理想?女人只能擔當助手的角色嗎?為甚麼女人願意退出就是「顧全大體」?為甚麼男人卻可以隨時離場,卻仍是風度的君子?

男主角的私生活和性格,或多或少揭示了人在信仰面前的雙重標準和虛偽,即使是熱心追尋信仰的人。劇中人的決定,彷彿在說明:對現實妥協,也可以是愛的表現。這也許是對理想一種最善意的背叛吧。

由影像到文字

電影小說的文句極簡短,捧書一天便看罷了。可惜,對時代背景的描述,對角色的性格和心態呈現,和氣氛的營造,都頗為簡略。讀者不容易代入故事,閱讀時總對角色的反應和說話,及其背後的理念和價值觀,摸不著頭腦。

另外,作者對人物和事件的敘述,都頗先入為主,言語間甚至帶點判定的意味。人物甫一出場,便彷彿被裁定了是天使般可愛或是面目可憎,很judgmental。

向友人打聽,原來電影小說並非參照電影劇本寫成,而是作者看過電影後自行寫成的。也許是從觀眾角度對電影的一種演繹吧。劇本未必就最完整地呈現故事,即使當中包含了營造故事的元素和步驟。繼而引申的疑問,是怎樣把電影轉化成小說。怎樣以文字捕捉影像才能全面而傳神?

書名:善意的背叛 The Best Intentions
作者:林黛嫚
出版社:業強
出版日期:1992 年 12 月
圖書分類:西洋文學(889 4424




*電影資料:
瑞典电影大师英格玛.柏格曼宣布不再拍片之后写的剧本,指定由《狗脸的岁月》成名的比尔.奥古斯特执导,并由其妻普妮拉.奥古斯特出任女主角。剧情改编自柏格曼父母的婚姻故事。其母安娜原是富家千金,偶然认识了贫穷的哲学系学生亨利.柏格曼,执意要嫁给他,不惜违背母亲的旨意。但她前往亨利的故乡结婚之后,才发现地处穷乡僻壤的婚姻生活并不如想象中美好,此时她才回想起母亲对她有美好的用意。全片艺术色彩浓厚,在优美的北国景色衬托之下更显得女主角内心的孤寂难熬。不过三小时的片长会显得节奏较慢,欣赏这部戛纳电影节最佳影片必须有点耐心。(來源)

The Best Intentions/ Film/ 1991/ Sweden
Directed by Bille August, based on a screenplay by Ingmar Bergman.

The best intentions / by Ingmar Bergman ; translated from the Swedish by Joan Tate.
Bergman, Ingmar, 1918-2007
London : Harvill, 1993.
圖書分類:其他日耳曼文學(839.73 BER)

星期四, 5月 11, 2006

怪女孩不幸

剛巧有份探討「日本校園欺凌」的功課。不知怎的,愈看研究資料愈火。在日本,不少學生被欺凌至自殺。欺凌的定義,是群體主導者對弱勢者發動的侵略行為。回想以前,班裡一些看來正常的行為原來很恐怖。交完功課,邊看《怪女孩出列──揭開女孩間的隱性攻擊文化》,邊咒罵某些舊同學……

作者Rachel Simmons走訪美國中小學,研究女孩的衝突模式。她指出主流心理學「戰鬥或逃跑」理論的不足──女性不被鼓勵正面抗爭,又無法逃跑時,唯有與敵人「做朋友」,慢慢報復。久而久之,女孩失去辨別敵友的能力,唯有忍受親密關係中的傷害甚至精神虐待。書中亦提及女孩的朋黨遊戲,與社會期望女性人緣好有關。社會對女孩有矛盾的價值觀,一面要求現代女性有競爭力,一面妖魔化積極進取自信的女性,逼使女孩隱藏自己,繼而互相壓制,最終失去自我。

侵略行為主要有心理、生理或暴力攻擊三種。而本書作者集中討論的是女性群體和親密關係中的心理攻擊,例如嘲弄和孤立。這是種隱性的暴力,亦最難防範,通常成人都只當嘲弄是開玩笑,而且加害者(甚至家長和學校)都會歸咎於受害者的社交能力,讓受害者懷疑自己是否正常,而無法判斷別人正傷害自己。

從不同研究和朋友經驗中,筆者看到,心理攻擊亦存在男性群體,只是方式有異而已。有時候,心理攻擊是暴力的前奏。近年,校園暴力開始受到關注,加上校規和法律所限,朋黨可能轉用心理攻勢。本書應該是了解隱性欺凌現象一個不錯的入門。原來,女孩不是天生愛講是非、搞小圈子的。

不過,本書的研究主要圍繞受害者、加害者、父母和老師。其實很多研究都指出,欺凌遊戲中有最少四個互動角色。除了受害者和加害者外,還有觀眾和途人。觀眾未必會親下毒手,卻在一旁落井下石,變相鼓勵加害者。而途人目睹事情,未必冷嘲熱諷,甚至有點同情不忍,卻怕惹禍上身。兩者都逃避了應有的責任,照理可說是幫兇。受害者被折磨得麻目了,可能變成更殘酷的加害者,延續這惡性循環。家長、老師和學校可能毫不知情,亦可能是途人一名。

不禁疑問,如果所有信徒都嚴守聖經,抱著「有人打你右臉,連左臉也讓他打吧!」這心態忍氣吞聲……?「怪女孩」其實不怪,不幸而已。


(刊於《時代論壇》第九八一期「私書房」2006年6月18日)

書名:怪女孩出列Odd girl out : the hidden culture of aggression in girls
作者:瑞秋.西蒙/著
譯者:曾如瑩
出版社:商周出版
出版日期:2003 年 08 月
173 一般心理



Odd girl out : the hidden culture of aggression in girls / Rachel Simmons.
Simmons, Rachel, 1966-
New York : Harcourt, c2002.


星期六, 11月 26, 2005

「過度思想」候群症

那女孩瘋了。

她看來很平靜,卻不停在腦中尖叫:「發生了甚麼事?為甚麼會這樣?我很害怕。我在做甚麼?我是誰?大家怎樣看我?為甚麼我總不快樂?我……很沒用。為甚麼我總一事無成?」每次她靜下來,眾多思緒便一湧而至。

好幾天了,朋友的兩三戲言、老闆的隻字片語,仍在她腦中迴蕩。不止一次,悶悶不樂的她老想找出原因,卻越找越多:「我實在不懂與人相處!我當初不該做這行業!我這輩子也沒法不討厭父母!我怎樣打扮仍是這模樣!」

想著想著,多年來的傷害和痛苦一一鉤起,傷口越挖越深。最後,她惟有用啤酒灌醉自己,才能勉強入睡。不過,這次情況有點不同,她腦中一片混沌。

那女孩其實沒有瘋。

醫生替她把脈,診斷她患上「過度思想」候群症。

醫生解釋:「你想得太多了。」她反駁:「我只是較深入地思考人生,難道認真面對問題是錯的?」醫生沒時間跟她辯論:「開些鎮靜劑和安眠藥給你,依指示吃藥便沒事。」就像她的家人、朋友和男朋友一樣,醫生任由她自己去發現問題和答案。

一直以來,女孩的信念就是:認真思考,生命的意義在於其真實和深度。她願意犧牲表面的快樂,追尋意志上的自由。她從沒意識到自己病了,因為,在她眼中,這根本不是一個病。

她只覺活得很痛苦。她掙扎著面對人生,只是,還未開始,便已被滿腦的痛苦、怨恨、悲傷和罪疚擊倒,無法動彈,慢慢掉進無底的深淵。

這也許是她的宿命。

這也許不是。漸漸地,被折磨得麻木的她,開始聽從朋友的勸告:「有空時,別想那麼多人生、社會、世界,想想怎樣打扮得漂亮些,想想怎樣多賺些錢,想想怎麼結識一個富有點的男朋友吧。」

按著朋友忠告去生活的她,心中仍有疑問,因為她知道,這朋友仍有被思緒折騰得死去活來的時候。過去的陰影如影隨形,追趕著我們每一個。是否不去想便沒事?逃避,就能倖免?

一晚,女孩發了個夢。

夢中,她拿著相機,走進森林,追尋生命鑰匙的蹤影。路上,她碰上一頭猛獸,猛獸沒有立刻吃掉她,反而捉著她的手,把她拖進一條暗道。一邊走,猛獸不斷強迫她拍下沿途的風景。攝進相機的,儘是戰爭、飢荒、暗殺、陰謀、咒罵、嫌棄。起初,女孩驚嘆不已,甚至感激起猛獸:「你讓我看到世界的真實面啊。」但她看不到猛獸嘴角的冷笑。

漸漸地,女孩累了,猛獸卻把她捉得更緊,拖曳著她走得更快,沿途的景象越來越令人心寒。女孩開始掙扎,她不知猛獸要把她帶到哪裡。她好不容易掙脫猛獸的爪,跑到山上去。她才發現,走進森林以來,她從沒抬頭,拍下那被樹梢襯托得很美的藍天。回頭再看,猛獸正搥胸頓足的抱怨同伴,搭火把的手腳不夠快,讓獵物逃走了。


後記:對 Women who think too much 的一點思考
看罷 Women who think too much,筆者忽發奇想,想出上面那個故事。不知故事完了沒有,但想回到書中。

這或許只是一本教人自助的心靈工具書,但書中指出過度分析個人情緒這種毛病,卻引起筆者深思。就像上述故事中的女孩一樣,到底是思想出了問題?還是現實中真有問題?這倒像是個永劫回歸(Eternal Recurrence)的疑惑。

綜觀而言,女性似乎總較容易墮進思緒的漩渦。很多女性都很努力,但精力卻在漩渦中被消磨殆盡。書中,作者透過分析各種來自家庭、婚姻、親子關係、事業、健康的「洪水」,提出解決「過度思想」的方法。方法或許可行,但對追尋生命深度的人而言,列表式的解決方法,未必就是終極的答案。然而,筆者認為,這並不是自相矛盾的,正如生命的意義也不會只有答案,沒有過程。

令筆者欣賞的是,作者沒有把種種問題歸咎於女性特質或個人因素,反而從現代社會文化著眼,指出需要「走到山上」的, 不單是女性本身,更是價值真空、佔有欲強、要求速效和繁瑣分析(或解釋?)的社會文化。




Women who think too much : how to break free of overthinking and reclaim your life / Susan Nolen-Hoeksema.
Author: Nolen-Hoeksema, Susan, 1959-
Publisher: London : Piatkus, 2003.
圖書分類不明(索書號:137 NOL) 

星期日, 10月 31, 2004

光天化日的中國農民調查

不是故事

在國慶日的煙花巨響下,執筆介紹兩本關於中國農民的書,感覺有點複雜。經過二十三條事件和人大釋法後,相信香港人不會因為一兩幕耀目的煙花,便高呼祖國萬歲。然而,就像滿臉疑惑的孩子眺望世界一樣,我們對這片土地有多了解?響亮的國歌﹑飄揚的旗幟和那幾十面奧運金牌背後,又是個怎樣的世界?

浮游於中環旺角鬧市,不難發現自由行來港的內地旅客,部分人更是出手闊綽。旅遊業和零售業經營者眼中,他們是不可輕看的衣食父母。然而,這樣闊氣的人會否只是十多億人口中的極少數?近年來,眾多財經節目講述的,總是加入世貿之後的中國正如何如何高速發展、香港人應怎樣怎樣把握「更緊密經貿關係協議」帶來的商機。但北望神州的熱潮中,有多少人願意停下來,想像一下大城市以外,鄉鎮和農村的景況?每逢新春期間,從農村到城市打工的民工回鄉過年,火車或公車上擠迫而且環境惡劣,所引發的意外時有所聞。然而,是甚麼驅使他們去過飄泊的生活?離鄉別井的同時,他們背負著怎樣的辛酸?

面前的兩本書,不時散發出一陣文學的氣息,但字裡行間的真實感每每提醒著讀者:你在看的,不是故事。

扭曲的畫面
歷史往往揭露了現在的端倪。很可惜,現行教育制度下的中國歷史課程,即使到高考程度,對共和國建國以來的歷史,都沒有多深入的探究。為了應付考試,老師們只會輕輕帶過,更遑論讓學生感受歷史。對活於廿一世紀的城市人而言,文化大革命是一個遙遠的名詞。也許早已被人遺忘,也許只有少不更事的年輕人仍在好奇地探究當時的情況。

翻開《光天化日──鄉村的故事》,看到一幕幕扭曲的畫面。批鬥的熱潮中,舊社會的封建思想並未消失,只是改頭換面,以新的形式和手段,繼續箝制著靈魂,繼續折磨軟弱的人。日光之下,群眾成了法官,拿著抹煞人性的道德尺度審判弱者,最隱私的事被逼公之於世。狼狽不堪的醜態,讀起來有點可笑,卻夾雜著幾分可悲。被凌辱的臉孔,彷彿在提醒世人:大家用道德規條來衡量、批判的人,其實也有血有肉。

扭曲人性的改革方向和觸目驚心的利益爭鬥之中,人被逼屈服於利欲和權欲下,更要誠惶誠恐地欺騙自己,隱沒良知和情感,再飾以世故成熟的面具。更悲哀的是,即使痛失至親,最深刻的感情也受到壓抑,人只能轉而把目光寄予形式化的繁文縟節,以表面的榮辱決定自己內心感情的比重。種種社會的壓抑底下,人無法理直氣壯地爭取自己應有的權利,更沒空間表達個人不滿的情緒,只能消極地把爭氣的期望投射到畜牲身上。配種的豬可以為了自己的主權而作出挑戰,人卻只能默然忍受剝削。人,是否已比畜牲更可憐?

也許,人性的陰暗面,本身就難以面對,尤其在猛烈的陽光底下。對宏大的道德標準的執著,令人連自己的本性都接受不了。久而久之,人漸漸變得殘酷,失去理智和包容,放棄爭取幸福的機會,反過來瘋狂地反撲。最可怕的是,當群眾盲目持守道德標準時,竟然集體地以折磨別人為樂,甚至麻木地觀賞別人的痛苦!財產被掠奪,身體受傷害,或許總會恢復過來;被扭曲的靈魂,並非必然能夠還原。

乍看之下,很容易把文革做成的傷害,歸咎於鄉下人的狹隘和嫉妒。然而,就像當日釘死耶穌的群眾一樣,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。無法跨越的階級鴻溝,引發起的欲望,足以把人逼瘋,甚至足以使人對親生兒子下毒手。昔日的國度裡,無論被騸動的群眾和被壓逼的人,其實都是受害者。罪魁禍首,可能是表面上追求道德標準,實際上以愚民政策惑眾,以權勢欺壓弱者的人。

然而,在今日的文明社會中,是否仍存在著扭曲人性的目光與規條?當中又有多少是人自行加諸自己身上的?講求效率和成就的世代中,體諒和包容是否已成為奢侈品?作為基督徒的我們,又會否盲從附和世俗道德,成為謀殺人性的幫兇而不自知?被作者濃縮到一個荒僻小鎮上的真人真事,揭示著幾被遺忘的一段歷史,令人自省之餘,讓我們窺見了中國農村的過去。

「顯而易見又常被遺忘」
由歷史步向當下,離開文革已數十年,中國農民是否已從困境走出來?相距數十載的時空,《中國農民調查》不謀而合地延伸著光天化日的感覺。鄉鎮幹部橫行無忌﹑剝削百姓;肆無忌憚的執法者濫用酷刑;官官相護的地方政府睜著眼推諉責任;帶頭向政府反映農民負擔的青年農民,在派出所被活活打死;負責清查鄉鎮帳目的村民代表,被鄉村幹部殺人滅口。一切,都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。真相,殘酷得叫人駭然不敢正視。然而,中國農民、農村和農業的問題,不會因為人們面對不了就自動消失。隨著真相而來的,是承擔責任或挑戰現實的風險和代價。

由一連串的慘案開始,作者揭露了鮮為人知的農民景況,被壓榨、被威嚇、被漠視、被打壓,無日無之。青年農民丁作明因為反映問題而被殺,「路營村村民憤怒了」,透過文字,讀者也感到憤怒。丁作明的死和小張庄慘案,就像掉在地上的種子,震動了中央,引起政府對農民負擔的關注。然而,這些例子又是多少座冰山中的一角?還需要多少顆種子的殞落,悲劇才會告終?

為甚麼無論中央政府怎樣三申五令,農民負擔依然超重?鄉鎮政府依然橫徵暴斂?如果只看到問題,對於原因和出路卻摸不著頭緒,看得越多新聞,人越容易憤世嫉俗。《中國農民調查》不是一本僅僅叫人憤世嫉俗的書,它剖析了農民負擔背後種種原因,探究了更多制度上的問題。由中國農業的歷史背景,到開國以來的經濟政策和稅制,到改革開放後鄉鎮政府的膨脹和財政問題,到城市改革做成的貧富懸殊,到近年來達標工程的影響。才發現,「三農」問題原來有多複雜,就像幾千年的中國歷史一樣紛繁交錯。

幹部們官僚式的應對、無理苛索的收費名目,乍看起來有點黑色幽默,但對承受重壓的老百姓而言,卻倍顯淒涼。對於命運,他們是無奈的,彷彿只有上訪一途。農民負擔過重的例子,俯拾即是,卻往往無人過問。現實是,大大小小的天災人禍聽得太多了,多得叫人應接不暇,多得令人感到麻木,甚至習以為常,不當作一回事。正如作者所言,中國的社會問題總「顯而易見又常被遺忘」。

也許,探索真相之旅是艱苦的。即使沒被醜陋的畫面嚇倒,也需要一定的耐力才能堅持下去。正如作者所言:「中途不得不停頓下來,作痛苦的思考,將原有的計劃打破」。然而,由採訪到分析到評論建議,作者彷彿在印證:當人願意面對問題,認真的思考,並堅定地走下去,道路盡頭的收獲會比當下的悲傷更豐富。中國「三農」問題的出路如是,基督徒的信仰路上亦如是。

最利害的武器
無論是文革時代,或是現代的中國社會,知識分子都肩負著一定的社會責任,同時又承受著一定程度的壓制。向全國揭發農村慘劇的新聞記者如是,舉報鄉鎮政府並率眾上訪的年青農民如是。在閱讀《光天化日》和《中國農民調查》中,筆者感受到:語言文字,跟道德尺度一樣,原來是一件很利害的武器,可以呈現真相,可以扭曲事實,可以救人一命,也可以致人於死地,全視乎執筆的人一念之差。文革期間,即使扭曲人性的思想主導社會,但新聞工作者能夠扭轉筆鋒,利用當下的意識形態,暗中幫助不幸的人。報喜不報憂的風氣下,地方政府甚至積極打壓上訪的農民。對受到蒙蔽的中央領導層而言,新聞媒體就正擔當著監察和偵查的角色。

然而,若這件武器落在當權者或既得利益者手中,成為了扭曲事實、隻手遮天或報復異己的工具,其威力同樣是可怕的。文革時期,文字遊戲和道德尺度動輒變成互相報復手段,報章彷彿是不同黨派幹部們爭功諉過的戰場,知識分子可以輕易曲解事實來誣衊他人,掌權者可以借「消滅舊封建習俗」為由大肆破壞情敵的婚宴。現代世界中,文字工作者一旦成為當權者的喉舌,影響更為可怕。好一個提醒!

兩本有關中國農民的書,都是現實的切面。真相,有時很可怕,殘忍地劃破我們對人性、對世界充滿美善的幻想。然而,要在醜惡的世代當中活下去,而不至顛倒是非,我們是否更需要面對真實?

(本文曾載於C-I電子報, 2004年10月期)






光天化日 : 鄉村的故事 / 哈金著 ; 王瑞芸譯.
作者:哈金 1956-
出版者:台北 : 時報文化, 2001.
圖書分類:889 西洋小說(美國小說)
Under the red flag : stories / by Ha Jin.

Jin, Ha, 1956-
Athens : University of Georgia Press, c1997.


中國農民調查 / 陳桂棣, 春桃著.
出版者:北京 : 人民文學, 2004.
圖書分類:431 農業經濟 895 新聞採訪及新聞寫作